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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家忠:周总理回延安

时间:2017-01-12来源:国际问题研究网

今年1月8日是敬爱的周总理逝世41周年。周总理是伟大的马克思主义者、无产阶级革命家、政治家、军事家,更是伟大的外交家、新中国外交的开创者和奠基人。周总理以他外交智慧和魅力为新中国外交史谱写了辉煌的篇章,赢得了全世界的广泛赞誉。周总理说外交队伍是文装的解放军。周总理提出的“站稳立场、熟悉业务、掌握政策、严守纪律”16个字是全体外交人员终生牢记的座右铭,早已成为中国外交队伍的光荣传统。

我于1963年进入外交部,作为年轻的工作人员,有幸为周总理作过两次翻译,曾见证过一些周总理主持的外交活动,留下了极为深刻和难忘的印象,周总理亲自陪同外宾到延安参观访问,便是其中的一件。

1973年6月4日至11日,越南劳动党第一书记黎笋和政府总理范文同率越南党政代表团访华。中方给予了十分隆重、热情的接待,除毛主席亲自会见、北京市举行欢迎集会外,周总理代表中国党和政府同越南代表团进行会谈、举行欢迎宴会,并亲自陪同客人到西安和延安参观访问。我作为外交部亚洲司干部、越语翻译,有机会参加了接待工作。

当时越南的抗美救国斗争正处于重要的转折关头。1973年1月,越战敌对双方在巴黎签订了《关于在越南结束战争、恢复和平的协定》,简称《巴黎协定》。同年3月,包括中国在内的12个政府代表团聚会巴黎,通过了《关于越南问题的国际会议的决议书》,一致表示确认、赞成、支持和彻底尊重《巴黎协定》,“郑重承认并彻底尊重越南人民的基本民族权利,即越南的独立、主权、统一和领土完整以及越南南方人民的自决权”。根据《巴黎协定》,美军及仆从军于3月29日全部撤离了越南南方。至此,越南战争虽尚未最后结束,但战事基本上停了下来。这时的周总理可谓思绪万千。十几年来,他代表大后方中国,为支援越南抗美,不知耗费了多少心血。而且总理在1972年5月就已被查出身患膀胱癌,他知道今后所剩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在这种心态下接待来自抗美前线的越南领导人,周总理显得格外激动。在欢迎越南代表团的宴会上,周总理发表讲话,高度评价《巴黎协定》的签订。谈到中越关系时,周总理说:“中越两国人民是同甘共苦的亲密战友和兄弟。在长期的革命斗争中,我们两国人民同呼吸、共命运,互相鼓舞,互相支持,结成了深厚的革命友谊”。“我们高兴地看到,经过越南人民抗美救国战争的锤炼,我们两党和两国人民之间的伟大友谊和战斗团结又获得了新的发展,变得更加巩固了”。周总理庄严承诺:“在越南停战后的新时期中,中国人民将继续履行自己的国际主义义务,坚决支持越南人民的正义事业,直到取得彻底胜利。”我看到,宴会结束后,周总理亲自把客人送到人民大会堂北门外,并走下台阶,一直送到汽车前,这种情况极为罕见。

在北京的活动日程结束后,周总理亲自陪同越南领导人乘专机到西安和延安参观访问。这是解放后周总理第一次回延安。当时的情景令我终生难忘。

专机抵达延安机场后,越南代表团成员和中方陪同人员的车队缓缓进入延安市区。尽管事先并未报道周总理要去延安的消息,但不知怎地,至少有十几万延安各界群众不约而同地涌上街头,把道路堵得水泄不通,致使车队无法前进。北京陪同前去的公安部副部长于桑不得不走出汽车,站在人群里,象警察一样疏散交通。大约半小时后,车队才抵达宾馆。当时,我作为翻译,坐在代表团成员、越南副总理黎清毅的汽车里。他对我说:“看得出来,延安人民是在欢迎周总理”。

下午,在客人们听取介绍延安情况前,周总理对中方人员说,中午趁大家休息,他悄悄地登上了延安宝塔山。为了防止让群众发现,再造成交通堵塞,周总理换乘吉普车前往,并绕道从庄稼地里穿过。不料吉普车陷进了泥里,是地方同志和警卫人员一起把车抬出来的。当时,我们并不知道总理已经患病。现在回想起来,那次周总理登上宝塔山,可能是在向延安城和延安父老作最后告别吧。

接着,周总理陪同客人参观毛主席等中央领导同志的旧居和延安革命纪念馆。在参观毛主席住过的窑洞时,周总理边听解说员讲解,边插话补充。周总理说,一次,毛主席接受一名美国记者采访。这名记者在毛主席面前大放厥词,毛主席很不高兴,便站起来,一面用手打开窗户,一面说,这是哪里来的臭屁,怎么这么臭呀?令美国记者十分难堪。走出毛主席旧居,客人们希望看看中国其他领导同志的旧居,当时刘少奇同志的旧居已被彻底封闭了起来,里面已空无一物。我听到周总理指着刘少奇同志的旧居自言自语地说:“那毕竟是历史嘛!”我还看到,站在旁边的一位警卫人员手里提着周总理的浅色中山装上衣,领口处已近乎磨破,泛起了茸毛。

在延安革命纪念馆,当一位年轻的女解说员讲到延安人民在毛主席、党中央领导下打退了胡宗南军队的包围时,还在现场演唱了一首地方小调,其中有一句唱词是“气得那蒋介石吧嗒吧嗒直眨眼”。唱到这里,周总理风趣地问那位小解说员:“你怎么知道蒋介石吧嗒吧嗒直眨眼?”说得在场的人都开怀地笑了起来。在延安革命纪念馆,当看到1949年10月26日毛主席给延安人民的复电时,周总理停下脚步,指着电文中的几句话说,毛主席早在20多年前就嘱咐延安人民要“继续团结一致,迅速恢复战争的创伤,发展经济建设和文化建设”。但这一条我们做得很不够,很不够。那时我们北京去的工作人员对于延安的经济情况并不了解,只看到延安宾馆的小卖部里货架空空。当地同志为了表示一下对我们的心意,破例卖给我们每人二斤核桃。

当晚,延安革委会宴请越南客人,周总理和陕西省、延安市领导同志出席。宴会上还准备了当地的土特产如煮玉米、煮土豆等。客人们吃的很香,范文同总理说,他一口气就吃了两个土豆。宴会进行到将近一半的时候,周总理站起来面对大家说,解放都这么多年了,延安的经济还没有发展起来,人民生活还这么艰难。我作为国务院总理,对此负有直接责任,今天要当众作自我批评。说到这里,在场的陕西省委书记李瑞山马上站起来说,党中央、国务院和周总理对延安的工作和经济发展始终十分关心,是我们自己的工作没有做好。他表示一定记住周总理的指示,要尽快把延安的经济搞上去。

20多年后的1995年,我任驻老挝大使期间回国述职、休假,外交部组织我们部分正在北京的驻外大使、参赞到延安参观学习、考察。旧地重游,想起周总理抱病回延安的情景和在延安的讲话,思绪万千,无比激动。周总理把毕生的精力和心血都献给了祖国和人民,始终保持着同人民的血肉联系,深受人民的衷心爱戴。正象一首诗中所写的那样:“人民的总理人民爱,人民的总理爱人民,总理和人民在一起,人民和总理心连心”。

(作者为中国前驻越南大使、中国国际问题研究基金会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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