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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萨:拨开朝鲜疑云

时间:2017-03-01来源:国际问题研究网

【编者按】金正恩长兄金正男在马来西亚遇刺以来,国际社会目光再次聚焦于朝鲜半岛。美国战略与国际研究中心(CSIS)太平洋论坛主席拉夫˙科萨(Ralph Cossa)和执行主任顾石盟(Brad Glosserman)联名撰写了《拨开朝鲜疑云》(“Untying North Korean 'nots'”)一文,于2月14日发布于太平洋论坛官网上。

两周前,朝鲜再次公然违背国际社会的反对进行了中程弹道导弹的试射。这是2017年朝鲜第一次导弹试验,也是对特朗普政府的第一次实战安全考验。特朗普总统在上周一的记者会上说,“朝鲜是一个非常、非常严重的问题,我们会强势解决。”在制定一个有效应对方案前,必须先充分了解朝鲜举措背后的动机。然而,我们时常被各种误解和成见蒙蔽了双眼。

正见一:金正恩并不缺乏理性。面对朝鲜各种看似疯狂的举动,最典型回应便是怜悯或生气地摇摇头,指责朝鲜政府过于冲动和“那些疯狂的姓金的”。金氏家族实际上非常理性。他们能够把一手烂牌打好,藐视国际舆论,同时得罪同盟和竞争对手,并无视自己重要的恩人。他们坚定地追求狭隘的国家利益,同时成功摆脱了几乎所有让他们改变政策甚至仅仅有所让步的尝试。除朝鲜外,没有任何一个国家能超过二十年地持续因蔑视联合国、美国和中国频繁上头条,且还能维持领导层的政策方针不变。朝鲜已掌握了在不引发外界过激反应前提下,能操控的最大空间,把握好这个度。这是卓越的战略思维,而不是非理性。没有任何一个领导人会做出他(她)所认为“非理性”的事。当我们指责金正日鲁莽不理性时,我们实际上是在说“我们无法理解他的思路”。为什么朝鲜一直坚守其政策方针?原因很简单,因为(至少迄今为止)这个策略行之有效。

正见二:朝鲜的核试验不是挑衅。虽然明确挑战国际秩序理论上来说具有示威成分,朝鲜核和导弹试验的主要目的绝非寻衅。相反,这些试验是用来升级武器装备的。这样的发展计划从根本上来说是由内部决定的,而不是由外界事件驱动(或限制)的。当然,如果此次导弹试射正好能抢特朗普总统和日本首相安倍晋三会面的风头,那更是锦上添花。面对美国防长马蒂斯访韩并重申美国对其盟友的坚决维护,以及特朗普与习近平很有可能提及朝核问题的通话,朝鲜也乐于证明这些事件完全不值一哂。

对这一论点最好的证明就是平壤进行核试验的决心也不受韩国政局不稳的影响。许多观察家,包括我们,都认为朝鲜会暂缓其核试验直至宪法法庭对朴槿惠总统弹劾案做出裁定,以免分散韩国民众对这场政治闹剧的注意力、并提醒他们来自三八线以北的威胁。如果朝鲜真的将国际影响摆在首位,它就会推迟此次试验。

正见三:中国不是解决方案。坚持中国是解决朝核危机的关键已成为老生常谈,许多人认为只要能够让北京认识到平壤政府的问题严重性,就能使北京收紧对朝制裁并迫使其遵守国际秩序。这一说法有好几个问题。第一,虽然北京可能对朝鲜的一些极端表现感到忧虑,例如近日金正男被刺杀就是一系列事件中的最近一起,但对于中国来说,维持现任朝鲜政权仍然利大于弊。我们几年前解释过为什么中国更希望半岛处于分裂状态,北京需要一个隔离民主、资本主义和美国势力的缓冲地带;平壤的表现分散了国际社会对北京一些不当行为的注意力,巩固了中国在国际战略舞台上的重要地位,并为北京提供了影响西方国家决策的筹码,毕竟西方比中国更看重无核化(即使无核化理论上是“共同目标”)。这一逻辑在今天依然成立。

第二,中国或许掌握着这个四面楚歌政权的生死存亡,但这并不表示中国可以强迫朝鲜按其意愿行事。金正男被刺杀又使逐渐失去对朝影响力的北京再丢一枚筹码。中朝之间不存在没落的友谊,在非官方的讨论中,双方一直表示对对方的强烈抗议并都认为对方应做出更多努力。最后,美国与以色列的关系就是一个有力的类比。两国是关系紧密的伙伴和盟友,且以色列每年接受美国相当的援助和扶持。然而,每一届美国总统政府都认识到在国家安全问题上美国无法迫使以色列根据华盛顿意愿行事。因此,期待北京对平壤当局有更大影响力是不现实的。

正见四:仅凭武力和制裁无法解决问题。如我们之前解释过的(“应对朝鲜:特朗普政府的选择”,PacNet#87,2016年12月1日),美国为了应对目中无人的朝鲜准备了一系列举措。在尝试过谈判和增加(但仍有限)压力之后,这些不痛不痒的折中办法似乎毫无成效,美国和其他志同道合的国家应该采取更主动的进攻策略,这样的看法呈上升趋势。可即使美韩同盟完全具备这样的能力,出兵平壤会触发难以想象的附带伤害,这种策略只有在朝鲜先行挑起战争时才能被考虑。

同时放眼全球,无论多么强硬的外交和经济压力,几乎都无法让一个政权屈膝,像朝鲜这么坚决顽固政权尤其如此。当压力奏效时,必须搭配足够的外交激励让双方都能宣布自己的胜利。任何不切实危及其政权稳定的制裁都无法说服平壤放弃核武器。

正见五:平壤政府目前并不会垮台。朝鲜曾经历大规模的饥荒,在近年中遭遇过许多困难,且经济规模相较其两大邻国微不足道。然而,今年朝鲜大米产量增加了23%。其私营企业,虽然严格意义上来说非法但仍被容忍了,预计将达到3%-4%的增长率。金正恩正在收紧对其领导集团的掌控,从最近快速增长的高级别官员叛变、降至、和处决案件中就可见一斑,但这不能证明朝鲜政府岌岌可危,哪怕最近刺杀他的长兄(若被确认的话)佐证了朝鲜高层持续的(正当的?)焦虑不安。但经过这一事件,华盛顿又可将朝鲜重新列入政府支持的恐怖主义的名单上了,上紧施压的发条。

正见六:时不我待。从上文的论述中,我们看到平壤在各方面都将命运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已十分明显,西方国家更不能等着(不可预测的)突发事件解决朝鲜问题。朝鲜不会坐以待毙,而是在不断增加其军事实力。它向外扩展并触及美国的决心已定,坚信这一策略会有效防止美国推动朝鲜政权变更,或是在平壤试图改变地区战略格局从中受益时从中作梗。

我们的挑战是要说服朝鲜:你离用核武器直接打击美国的目标越近,离国家安全目标就越远。截至目前,来自朝鲜的威胁和千夫所指的恶劣表现都被容忍了,不是因为其核武器而是因为其对韩国可能造成的伤亡和损害——首尔在三八线的火力覆盖范围内,且平壤的传统军事力量数十年来也一直构成极大的威胁。当华盛顿、首尔和其他各方终于相信朝鲜有能力对美国和其日韩盟友使用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那一天到来时,坐以待毙的代价将超过地区争端的代价,到时第二次朝鲜战争将不再只是可能,而成为必然。

(文章转自中美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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